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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北大荒知青之死  

2010-08-24 11:50:47|  分类: 关注女知青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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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根是杭州的一名知青,模样白净瘦高,文质彬彬,是典型的江南子弟。如果生在盛世好年头,一定是那种品学俱佳的吴越文士。但不幸他生在五十年代的中国大陆,被送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,与我们这些五湖四海来的知青们相遇,荒谬地把年轻的生命留在了寒冷苍凉的北大荒。

 

在兵团里,四五十人住一铺大炕,所以车开根与我早已相识,但与他相熟,却是在我栽了一个小跟头,被送到他班上去劳动时才开始。

 

我们所在的独立二团基建连,负责团里的房屋修建,连里分有木工、火锯、泥瓦等工种。我因为会拉二胡,人缘不错,被分到很吃香的木工排。我信以为从此可以学一门真正的技术,一辈子养活自己,不再怕什麽出身不好的问题了。谁知过了不久,又要调我到宣传队,因我不愿意去,触怒了我们连的指导员。他指着我的鼻子威胁说:不去绑也要把你绑去!你想学技术?没门儿,我就是不让你学技术!并且立即不准我做木工,要送我到泥瓦工班去当小工,挑灰搬砖,做重劳力劳动,以为惩罚。当时泥瓦工班班长陈雄不在,主事的副班长就是车开根。

 

按当时的情况,得罪了指导员犹如得罪了皇上,等於宣判死刑。这名指导员又是共产党支部书记,比连长官儿还大,是顶头现管,手操全连生杀大权,说一句算一句,无人能够置喙。我到了那个地步,一定会先吃班长一顿排头,各种脏重粗活,都会派给我,惨状可想而知。

 

谁知我被调去的头一天晚上,车开根亲自到我的铺上找我,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和议论,对我十分友好热忱。他虽没有说什麽宽心安慰的话,但叫我放心的意思十分明显。他帮助我整理衣物,并搬到他们班所住的那间小屋里。这一来,我心上压着的一块大石块放下大半,按当时的情况,吃苦做工我是不怕的,怕是怕有人给气受,把我整得要死不活的,或是说些阶级斗争、出身不好之类的话,让你每天都生怕天要塌下来。

 

车开根显然不是那种会整人的人。他虽然文弱些,普通话讲得不太好,也不见北方人那种豪爽,但是讲上路头,就是不搞歪门邪道,颇有点儿义气。我被放到他班上,指导员的意思就是要我吃点儿苦头,受些教训,以後乖乖地当驯服的工具。车开根这麽一来,显然与指导员意图不符。

 

我那时心里只有二胡与木工,不大去揣摩上面的意思,但我也晓得车开根这样做不会得到上面的欢心。他还说,求进步(共产党的话,即往上爬)是每个人都想的,但路数各有不同,比别人好,上得去是当然的;把别人当砖头,踩在上面爬上去,就不上路了。上路也好,不上路也好,我心里知道车开根是上不去的。就是因为他人好,讲路数,不去逢迎上级,这恐怕也注定了他的悲剧。

 

车开根死了!消息传来,我大吃一惊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车开根自杀了,而且还死得那麽惨烈。我们基建连又是武装连,每人都发了一杆枪,说是用来对付苏联修正主义的。他把一杆7.62苏制五发步枪放在棉被里,称病在炕。那间我曾住过的小屋,住了他一班人,别的人都上工去了,那炕上整齐地一排叠着各人的铺盖卷儿。他一扣扳机,同时对那个刚要出门、派来看管他的人大喝一声:阿虎!你再看看我!轰然一声,子弹穿透他的头颅,射过所有的铺盖卷儿,打在墙上,又蹦跳回来,击碎窗上的玻璃,飞了出去。车开根当时脑浆迸裂,鲜血染红了所有的被子、炕席,就这麽离开了他青春伊始的23岁年华,与世永别了。

 

据阿虎(那位车开根自戕的当场目睹者)後来讲:当时他呆住了。鲜血和破裂的脑袋没有使他震惊,巨大的枪响也没有让他害怕,倒是那事发之後短短的寂静使他恐怖到了极点。

 

车开根年轻的躯体,大约还不能接受大脑中枢已完全受破坏的事实,拚命地尝试着重新连接折断了的神经,於是无望地扭曲着、抽搐着,在覆盖着热血和其他黏液的棉被中抽搐、抽搐,然後是颤动、颤动,最後才放弃了挣扎,突然地停顿下来。霎时四周一片寂静,时间好像也凝固了,久久才听到远远传来锯木厂凄厉的锯木声,吓得阿虎转身飞跑出去。

 

那一晚,没有人敢在那间小屋睡觉了。车开根班上八个人被带到团部招待所住下,也不知他们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。那时我已调到团部宣传股工作,第二天早操後,我碰见班里的一位熟人,奇怪地问他为什麽这麽早出现在团部时,才得知这一噩耗。但他语调十分平静,像讲着发生在遥远地方的故事。只说车开根和指导员吵了架,被命令回班上反省思过,等候处理,并派阿虎看管地。看来是党指导员已经给他们开过会,嘱咐过统一口径,不能多谈了。

 

我领教过指导员的专横暴戾,也知道车开根的秉性脾气。我明白了,车开根是一个有理想抱负、作风正派、血气方刚的青年,怎麽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,不问青红皂白地横遭禁锢,像囚犯一样被派人看守,等候宰割,士可杀不可辱,宁折不弯,於是以死来抗拒和控诉了。

我满怀悲愤和惋惜的心情,急忙奔回我曾住过的那间小屋。屋里空空汤汤的,连炕上的稻草也没有留下一根,窗玻璃也新换上了,看不出任何出事的迹象,倒是墙上留下的弹坑,还没来得及补上。我轻轻地抚摸着那弹坑:粗糙、冰冷,没有任何知觉。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同龄人,火一样的青春就这样凋残、湮灭了。团里没有开追悼会,宣布车开根是自绝於人民,但是怎麽按压得住知青们的愤懑呢?

 

几天後的一个半夜里,车开根班隔壁的女生宿舍突然叽哩哇啦闹开锅了。先是有人尖叫说是听见枪响,接着有人说听见了车开根在说话,与人争吵。所有的女生,三四十个一窝蜂似地都跑了出来,聚集在屋前空地上,不敢进屋。其中的杭州女知青们,不知是害怕还是悲恸,开始低声抽泣。一时几十个女生放声号啕痛哭起来,那压抑了好久的情绪,终於宣泄了出来,委屈、恐惧、无助、思乡、同情、求救,一古脑地哭了出来。只有哭,才能悼念不能回故乡的同伴;只有哭,才能不被人抓住把柄,真是哭得惊天地泣鬼神。至今想起,还让人激动不已,心潮久久不能平静。

 

那名党指导员终於被调走了。奇怪的是,他不但没有受处分被降级,反而升了官,到团里当上党委。车开根的躯体,就成了他往上爬的踏脚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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